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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 04, 2022

博物館


灑丟滿地的黑白縱橫
在鏡子與影子之間
誰與誰  曾經纖纖攀談
然而日風長長  竹枝頽頽
讀著貓無聲的慢板  哈欠
猶疑一種無色無味
無所謂的午睡
於是索然進入  有門有路
眼耳鼻舌身意色香味觸法
一座博物館
說唱人即將著裝就緒
摻夾咒謠  羊毛  荢麻葉的幾款魔法
去年秋天早已四處漫延...


[2019年春,寫於纖維工藝博物館開館後的第一個春天]






人間



今朝流雲昨日雨
春泥肥肥夏蟬樹
天飛藍白疑有神
地養紅綠人養福

人間翻覆織恩仇
天干六合幻無數
攬鏡憑光理白髮
攜書笑嘆任烏兔

[2021年夏,寫於雨後]



6月 19, 2012

優雅的紫衣鬥士:翁山蘇姬




  當翁山蘇姬(Aung San Suu Kyi)2012年6月16日到挪威領取21年前的諾貝爾和平獎時,這身紫衣已成為人類追求和平的歷史上,最優雅的畫面之一。

  網路上有全場領獎儀式。






  演講前先有一段豎琴演奏,我直覺想到1956年市川崑的電影《緬甸的豎琴》。印象已渺,查詢google確定典禮中演奏的樂器就

6月 17, 2012

鎮平老樹之斲

【6月3日】
早上十點半,臉書轉載台中市鎮平里鎮平巷的百年老榕樹遭斷頭下藥,一息尚存,號召大家前往祈福,時間就在早上十一點。身為鎮平國小的畢業校友,汲著拖鞋立刻趕去。




老家在校前門,老樹在校後門,好些年沒來看老樹。緩走在小時奔跑的田路,綠稻正泱碧波隨浪,蔬菓發嫩長苞,溝圳鯛魚身形肥大躲閃有速,日頭炎烈,渾是春遊好時日。目的地早已聚集數十里民,也汲拖鞋,三五成群站著聊天。我進了幾步,一見樹樣,心中直罵X。


我並不悲傷,就是生氣。斯文女不罵髒話,但被人故意斷斲成這樣,樹神爺爺罵不出聲我替衪罵。這樣的田圳游魚,這樣的綠稻鳥棲,老樹自是庇蔭有功。數年前颱風吹折了腰,老樹仍生氣勃勃的抓地護水。那麼,誰想讓老樹死?又是誰砍的樹?答案令人意外:是地主申請處理,建設局倉促砍的樹。


自家田地挺著一株彎腰大樹,地主覺得颱風期間樹倒事小人命事大,主動申請砍樹。但即使彎腰老態,礙著誰?不到最後一刻,老樹也不願輕易倒下呀!錯了!真的錯了!田,水,人,狗,鼠,稻,魚,鳥,樹,蟲,果,風,天,雲,蝶……這是一整個兒的生命,那裡能分割?而且建設局砍得太快,里民連移植都來不及,半夜就被齊根斲斷。樹根有紅色藥跡,判刑惟恐有誤還加藥速死?真令人不忍。
樹已斷,只能試著醫護祈福。現場聲援團體轉述樹醫生意見:生命跡象尚可,若二週內長出新芽,續命有望。大家集氣祈福,彷彿喊得越大聲,老樹就活得越有精神。我也寫了黃絲帶:「樹神爺爺,要加油,要再長出新芽喔!」


【6月16日】
這二週大雨不斷,我沒忘記鎮平老樹,以為豐沛雨水是好事,一來給傷後老樹足夠的水份,二來沖淡藥水劑量。週末早上又去了一趟。




收成時日將近,二週以來稻穗已沈重許多,前日風雨令部份稻田傾倒,但稻粒仍在膨長,生命旺盛。只是老樹狀況比我想像的差,沒有長出任何新芽,而且根部日漸枯乾,紅跡鮮明,看來藥性頗強。我無言觀看,無能為力。




一旁祈福黃絲帶仍招風飄揚,我輕觸著樹根深呼一口氣說:樹神爺爺,要加油,要再長出新芽喔!
【日後待續】





3月 20, 2012

林暉鈞的琴聲

我雖然常跑音樂廳,但不愛找演奏家簽名。音樂是凝結在特定時刻的水雕,塑成即滅,滅後或有餘香也是後輩子的事,要簽名何用。卻曾有音樂家讓我不顧臉皮跑後臺,非要簽到名不可。那人就是林暉鈞。2005年他的RECITAL「小國哀歌」,句句打進我的心肉。
感動無關技巧名聲,只為老師音樂的那份真誠,令人同步心跳。我一直記得,有時曾搜尋,卻不容易找到消息,直到這則新聞出現。現在我有著和那年音樂會一樣的感動,我雖不是台大人,看著老師孤弱卻堅定的拉琴身影,我只能轉貼,默默為他加油。

http://www.peopo.org/portal.php?op=viewPost&articleId=99400

7月 14, 2011

愛與和平的手塚治虫爺爺

看完超有氣質的富春山居圖,拉著慕蘭同學去中正紀念堂,那裡有個讓我好想好想看的:「手塚治虫世界特展」。


手塚爺爺在台灣實在太紅了!森林大帝、小獅王、海王子、緞帶騎士、悟空大冒險、三眼神童、原子小金鋼、怪醫黑傑克、火鳥……有聽過吧,通通沒聽過的要去罰站。我好喜歡他的作品,家裡有一套《怪醫黑傑克》,二套《怪醫秦博士》,這樣可以證明: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是手塚爺爺的粉絲了吧。



這個特展可以見到日本商人標準的行銷手法,首先,門票是貴到嚇人的220元,但是票根印了黑傑克和貝貝。而大釣餌是數十頁珍貴手稿,加上分散在展場各個角落,真人等身的主角公仔。手稿不能拍照,公仔可以,看展拍照人人都開心得很。我也是開心到爆,慕蘭恰好帶了人生第一台數位相機來,我纏著她當攝影師,不管原子小金鋼、三眼神童、森林大帝、黑怪醫秦傑克博士……每個角色都要跟我合照才可以。重點來了,開心之後,出口處有個很大的賣場,興奮莫名的我不小心買了:鐵盒巧克力、明信片、手機吊飾、萬用夾。對啦,人家有點亂花錢,這就是日本商人厲害的地方呀。






第一次親眼看到手稿,圖稿很乾淨,泡泡對話框裡都只是簡單的對話,手塚爺爺從不曾刻意展現高超畫技或者聳動劇情。那麼,手塚爺爺為什麼讓這麼多人這麼感動呢?


我認為是因為二件事:愛與和平。手塚治虫一輩子創作了約450部,15萬頁的漫畫,圖文簡單易懂,卻自始至終堅持愛與和平的理念,所以他的作品才會讓我們這麼感動。我從踏進展場就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手塚爺爺今天還在世,對於日本核電廠會有什麼看法?我百分百相信:他一定反對到底。

手塚爺爺一生都在提醒我們該做的,與不該做的事。大家都聽到了嗎?還有人沒聽到的嗎?要乖,要聽話喔。

5月 28, 2011

楊牧詩鈔:〈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在喧擾如急雨,虛勢如雷陣的世界裡,我只想讀詩。配樂必得是貝多芬Op.131的最後二個樂章:「Adagio quasi un poco andante」,以及「Allegro」。慢板,行板與快板,與詩句共步自問。
楊牧,是我的嚮導。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寫在一封縝密工整的信上,從

外縣市一小鎮寄出,署了

真實姓名和身分證號碼

年齡(窗外在下雨,點滴芭蕉葉

和圍牆上的碎玻璃),籍貫,職業

(院子裡堆積許多枯樹枝

一隻黑鳥在撲翅)。他顯然歷經

苦思不得答案,關於這麼重要的

一個問題。他是善於思維的,

文字也簡潔有力,結構圓融

書法得體(烏雲向遠天飛)

晨昏練過玄秘塔大字,在小學時代

家住漁港後街擁擠的眷村裡

大半時間和母親在一起;他羞澀

敏感,學了一口台灣國語沒關係

常常登高瞭望海上的船隻

看白雲,就這樣把皮膚曬黑了

單薄的胸膛裡栽培著小小

孤獨的心,他這樣懇切寫道:

早熟脆弱如一顆二十世紀梨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對著一壺苦茶,我設法去理解

如何以抽象的觀念分化他那許多鑿鑿的

證據,也許我應該先否定他的出發點

攻擊他的心態,批評他收集資料

的方法錯誤,以反證削弱其語氣

指他所陳一切這一切無非偏見

不值得有識之士的反駁。我聽到

窗外的雨聲愈來愈急

水勢從屋頂匆匆瀉下,灌滿房子周圍的

陽溝。唉到底甚麼是二十世紀梨呀——

他們在海島的高山地帶尋到

相當於華北平原的氣候了,肥沃豐隆的

處女地,乃迂迴引進一種鄉愁慰藉的

種子埋下,發芽,長高

開花結成這果,這名不見經傳的水果

可憐憫的形狀,色澤,和氣味

營養價值不明,除了

維他命C,甚至完全不象徵甚麼

除了一顆猶豫的屬於他自己的心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這些不需要象徵——這些

是現實就應該當做現實處理

發信的是一個善於思維分析的人

讀了一年企管轉法律,畢業後

半年補充兵,考了兩次司法官……

雨停了

我對他的身世,他的憤怒

他的詰難和控訴都不能理解

雖然我曾設法,對著一壺苦茶

設法理解。我相信他不是為考試

而憤怒,因為這不在他的舉證裡

他談的是些高層次的問題,簡潔有力

段落分明,歸納為令人茫然的一系列

質疑。太陽從芭蕉樹後注入草地

在枯枝上閃著光,這些不會是

虛假的,在有限的溫暖裡

堅持一團龐大的寒氣



有人問我一個問題,關於

公理和正義。他是班上穿著

最整齊的孩子,雖然母親在城裡

幫傭洗衣——哦母親在他印象中

總是白晰的微笑著,縱使臉上

掛著淚;她雙手永遠是柔軟的

乾淨的,燈下為他慢慢修鉛筆

他說他不太記得了是一個溽熱的夜

好像彷彿父親在一場大吵鬧後

(充滿鄉音的激情的言語,連他

單祧籍貫香火的兒子,都不完全懂)

似乎就這樣走了,可能大概也許上了山

在高亢的華北氣候裡開墾,栽培

一種新引進的水果,二十世紀梨

秋風的夜晚,母親教他唱日本童謠

桃太郎遠征魔鬼島,半醒半睡

看她剪刀針線把舊軍服拆開

修改成一條夾褲和一件小棉襖

信紙上沾了兩片水漬,想是他的淚

如牆腳巨大的雨霉,我向外望

天地也哭過,為一個重要的

超越季節和方向的問題,哭過

復以虛假的陽光掩飾窘態



有人問我一個問題,關於

公理和正義。簷下倒掛著一隻

詭異的蜘蛛,在虛假的陽光裡

翻轉反覆,結網。許久許久

我還看到冬天的蚊蚋圍著紗門下

一個塑膠水桶在飛,如烏雲

我許久未曾聽過那麼明朗詳盡的

陳述了,他在無情地解剖著自己:

籍貫教我走到任何地方都帶著一份

與生俱來的鄉愁,他說,像我的胎記

然而胎記襲自母親我必須承認

它和那個無關。他時常

站在海岸瞭望,據說煙波盡頭

還有一個更長的海岸,高山森林巨川

母親沒看過的地方才是我們的

故鄉。大學裡必修現代史,背熟一本

標準答案;選修語言社會學

高分過了勞工法,監獄學,法制史

重修體育和憲法。他善於舉例

作證,能推論,會歸納。我從來

沒有收過這樣一封充滿體驗和幻想

於冷肅尖銳的語氣中流露狂熱和絕望

徹底把狂熱和絕望完全平衡的信

禮貌地,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有人問我公理和正義的問題

寫在一封不容增刪的信裡

我看到淚水的印子擴大如乾涸的湖泊

濡沫死去的魚族在暗晦的角落

留下些許枯骨和白刺,我彷彿也

看到血在他成長的知識判斷裡

濺開,像砲火中從困頓的孤堡

放出的軍鴿,繫著疲乏頑抗者

最渺茫的希望,衝開窒息的硝煙

鼓翼升到燒焦的黃楊樹梢

敏捷地迴轉,對準增防的營盤刺飛

卻在高速中撞上一顆無意的流彈

粉碎於交擊的喧囂,讓毛骨和鮮血

充塞永遠不再的空間

讓我們從容遺忘。我體會

他沙啞的聲調,他曾經

嚎啕入荒原

狂呼暴風雨

計算著自己的步伐,不是先知

他不是先知,是失去嚮導的使徒——

他單薄的胸膛鼓脹如風爐

一顆心在高溫裡溶化

透明,流動,虛無

2月 19, 2011

致良知?


晚上以招待券入場觀賞浙江「姚劇」,劇碼《王陽明》,主題是致良知。

全劇極力營造的高潮對白如下:「為了國家社稷,鞠躬盡粹死而後已,是致良知的最高境界。」騙鬼了,《傳習錄》那段文字有提到這種「境界」?大陸劇本何時講究起忠孝節義禮義廉恥?王陽明何時有收服刺客蠻人後來當他的心腹大將?又那來的王妃為幫助王陽明逃走只好投江自盡?爛透了的劇本,連燈光都打錯位置的爛舞台設計,邊看邊氣到肚子痛。

不過是吳語系地方劇種,我們真的不必把每一個大陸劇團都捧上天。若非工作需要,看了開頭十分鐘我一定拂袖而去。但這是我的工作,我不但得看完還要寒喧。哎!身在公門要學會忍耐呀......

12月 21, 2010

酒空成仔的彼條歌




這首歌是我喜歡陳明章老師的起點。1989年出版,僅僅一把吉他貫穿全場的【現場作品壹】,到今天為止仍然是我心目中最感人的現場演出記錄。

一生飄泊四界去/行過半世少年時
夜市仔來去擺一攤/聽阮來唸歌/聽阮的歌
……
今夜廟口來唱歌/唱啊唱阮的相思調
無人來聽/無人圍來聽/是毋是阮的時代有變化
《現場作品壹:雲遊四海》

每天暗時的六點半/酒空成仔的查某子/
就愛去三塊厝去賣肉
從來毋曾嫌過人客濟/只驚伊生理無法做/
心內怨嘆的那條歌....是
horemare aeshide horemare aeshide
賺錢 伊愛褪剝體
《現場作品壹:酒空成仔的那條歌》

發聲,是知識份子必然的方式。感到不平、無奈,即使無力改變,仍然想要大聲地說出來。就算是「無人來聽/無人圍來聽」,知識份子的使命感,仍然讓老師發行了可以大量複製的唱片。他「發聲」的強烈意願性,絕對是知識份子,而非隱逸之士的性格。他尤其關心在社會底層掙扎的族群,從出賣肉體的妓女到家貧之子,都是歌聲中極其動人的故事。

生活在卑微底層的人們對於貧窮的感喟與無奈,在陳明章老師的歌聲中呈現出異樣的面貌。隱藏的心情,真摯的人格,聽者能感受到他們最後的一絲自我。老師所關心的族群,透過歌聲的傳遞,也間接說出他們微弱的心聲與請求。

雅俗混雜幾乎已成了陳明章老師的標記。不知道為什麼,那與長相完全不能搭配的溫柔嗓音所唱出的歌曲,竟令人分不出是雅歌或是俗曲。溫柔的敘述固然動人,夾雜著大量粗俗口白的「唸歌」卻是他人無法模仿得來的真實功夫。文白夾雜唱唸互見,對陳明章老師而言永遠只是他發聲的工具或方式,但是歌曲中的真情與深度又豈是他人可望及?

(摘錄自1999年舊稿)





12月 04, 2010

藝術的力量









這二支片子先前在顏名宏的藝術講座看過了,今天經由facebook朋友的分享又看了一次。在樓梯案例裡,因為有琴聲,讓大家捨棄省力的電梯。在垃圾桶案例裡,因為有音效,讓大家開始喜歡丟垃圾。空間還是原來的空間,只是人們的想法變了。

對我而言這不只是好玩的趣事,而是藝術改變生活的真實案例。台灣這二年突然出現「藝術介入空間」的名詞,其實這是文建會的計畫專案名稱,每個通過的案子可以申請到幾百萬元。我不喜歡這個詞,「介入」二個字太強勢,似乎藝術作為空間的主導力量是必然的。但空間原本就有自己的面貌,藝術改變的只是想法,而且這改變通常溫柔,甚至有趣,從樓梯與垃圾桶的案例就可以得到印證。